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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了解博雅塔吗?

2018-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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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博雅塔介绍

大概每个初入燕园的人都会听到“一塔湖图”的说法,其中的塔正是指博雅塔。正如塔下石碑所介绍的,燕京大学为解决全校师生用水问题,在未名湖东南的小土丘处掘水井一口。水塔是当时为深水井专造的塔式水楼建筑,仿通州燃灯塔。因系燕大哲学系教授博晨光的叔父(James W. Porter)捐资兴建,故又称“博雅塔”。1952年院系调整中,燕京大学被撤销,北京大学迁入燕京大学校园。不知何时起,人们开始以“一塔湖图”来形容北大主校园——燕园的风景,博雅塔逐渐成为了北大的精神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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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一塔湖”图

 

对于燕京大学略有了解的人可能清楚,燕京大学为美国基督教会在中国兴办的一所大学,而塔作为一种来源于佛教的中国传统建筑样式,在一座带有基督教色彩的美国教会大学校园里,总有着一种文化上的不协调。

那为什么要一定在校园里建一座塔呢?为什么这座塔的外形仿通州燃灯塔呢?而博雅塔能否登临观光呢?当随口提出几个问题后,校园中熟视无睹的博雅塔恐怕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精神象征,而成为了值得刮目相看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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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巍巍宝塔镇燕园,层层高耸接青云

一、伊甸园中一浮屠——为什么一定要建一座塔?
1919年,在北京的美国教会高层的协定下,北京汇文大学、通州华北协和大学、北京华北女子协和大学等几所教会大学合并办学,经过一番协调妥协,最终命名为“燕京大学”。同年,司徒雷登出任燕京大学校长,着手处理燕大纷繁复杂的事务,包括为燕大寻觅一个合适的新校址。新校园的设计则由耶鲁大学毕业的建筑师亨利·K·墨菲负责,他在尚未落实新校址的情况下,提前设计了校园格局和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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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燕京大学校园最初设计图

在这张超前的校园设计图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从校门开始的中轴线最终由一座五层宝塔收束,两边的建筑沿中轴线对称排布。这也说明在墨菲的设计理念中,燕大的校园中从一开始就有着一座塔的存在。随着燕大新校址的落实及校园施工的开始,校园设计图几易其稿,图中的这座小塔也是数易其址,在燕园核心的建筑周围四处“奔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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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1921年燕京大学校园设计图(红线标出为塔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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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1926年燕京大学校园设计图 (图中标黄区域为最终落成建筑)

在西方人心中,塔是一种“颇富变化饶有趣味”的中国建筑样式,是历史悠久的中国的象征。似乎从一开始,燕大的设计和建设者们就非常热衷于在校园中建成一座中国宝塔形式的水塔:

“在地产的西端主轴线的终点上,将有一座中国宝塔形式的水塔,它将在无数英里之外的各个方向都成为一个地标。”

当时北京自来水厂尚无力供水到海淀,容积小却造价高的水塔是校园局部供水的唯一途径,它的功能有两个:一个是用来蓄水,水井供水量不足的时候,可以起到补充调节的作用。第二是利用水塔的高度,使自来水有一定的水压扬程,可以做到自流输送。

而这座塔在设计图中几易其址的原因,或许有其作为水塔的用途在那个时代的标新立异,更大的可能是燕京大学背后代表的基督教文化与塔代表的佛教因素之间的冲突,以至于纽约托事部同意燕大建一座水塔,但不同意采用中国宝塔形式。在信件的不断交流中,纽约托事部的态度逐渐软了下来,劝司徒雷登“如果要建一座这座宝塔的话,或许应该将它放到一个不是特别显眼的位置上”。而最终这座塔的命运被交在了中国人的手里:“如果中国人同意在这所基督教大学里建立一座宝塔,我非常确定托事会也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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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从慈济寺山门望向博雅塔

1919年,在北京的美国教会高层的协定下,北京汇文大学、通州华北协和大学、北京华北女子协和大学等几所教会大学合并办学,经过一番协调妥协,最终命名为“燕京大学”。同年,司徒雷登出任燕京大学校长,着手处理燕大纷繁复杂的事务,包括为燕大寻觅一个合适的新校址。新校园的设计则由耶鲁大学毕业的建筑师亨利·K·墨菲负责,他在尚未落实新校址的情况下,提前设计了校园格局和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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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建设中的博雅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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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未名湖畔博雅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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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燕大时期的博雅塔和大烟囱

二、巍巍宝塔镇燕园——为什么要仿通州燃灯塔?
关于燕京大学的校门朝西开的缘由已经有太多人阐述过,大抵是墨菲跟随了西门内遥望玉泉山看到的玉峰塔带给他的灵感。借用司徒雷登传记里的说法:“墨菲一次到燕京大学基地考察时,站在一座小山上极力寻找地形与中轴线之间的内在联系,他突然望见玉泉山,很高兴地说:‘那边就是我想找的端点,我们的轴线应指向玉泉山上那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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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 从西门内望向玉泉山、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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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 玉峰塔影

墨菲看到的正是乾隆命名的静明园十六景之一的“玉峰塔影”,这座玉泉山上的玉峰塔也自此和燕大结下了不解之缘。在水塔样式的备选方案中,就有着一个类似于玉峰塔的设计,而另外一个则是一座更胖些的楼阁式的宝塔。

但燕大校方最终却摒弃了这两种迥然不同的设计方案,选择了通州的燃灯塔作为摹写的原型。其间缘由,或许与赞助者博晨光的叔父James W. Porter有着直接的关系。燕京大学海外筹款运动的领导者路思与博晨光的叔父都曾在通州的教会大学工作,而通州燃灯塔测绘工作的完成可能加速了这一方案在校园规划委员会上的通过。如此看来,博雅塔的样式设计的最终确定,似乎也寄托了那些“有情”的美国传教者对曾经长期生活的通州所怀有的无尽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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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 通州燃灯塔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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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 墨菲手绘的一体(男子体育馆)水塔、湖泊和小桥效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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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 燕京大学新校园彩色画片 ——博雅塔,操场跑道和男子体育馆

三、会当凌塔顶——博雅塔能否登临观光?
博雅塔的设计为中国传统的密檐式宝塔形式,平面为八角形,高37米,总共有十三级。与传统的中国宝塔不同的是,博雅塔除基座部分用石之外,其余部分全部为钢筋混凝土。其与燕大时期的诸多建筑一样,西方的建筑方式藏在中国古典式的建筑外形下,有着一种“旧瓶装新酒”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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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6. 博雅塔下的仰望

从博雅塔外形上看,这一座密檐式宝塔逐层收缩且各层檐紧密相接,顶层空间狭小,并不适合登临观光。但一座中国样式的水塔,哪里有不让人登顶的道理?在燕大建设时期,包括博晨光在内的很多人都号召在水塔顶部开窗,以便于登临者俯瞰观景,甚至一度有在塔内建两部升降梯的建议。最终由于资金问题,升降梯的建议最终被否决,但中空的塔内还是留下了一部螺旋铁梯,多半为了方便上塔进行检修的工人。燕京大学时期,博雅塔作为水塔,为保证全体师生的用水安全,轻易不允许进入,但很多燕京大学学生回忆录里都记录了曾登临博雅塔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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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7. 博雅塔顶,寒鸦孤立

北京大学进入燕园后,为防止有人乱写乱画,博雅塔周围还建立了一圈围栏,登临博雅塔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其中有一位前苏联的经济学专家、校长顾问古玛青科教授在1954年游览校园走到未名湖畔时,一再表示想登上博雅塔去看看。陪同的经济学院老师在请示了当时的学校办公室主任王荣宅老师获得批准后,与苏联专家、王荣宅主任和一名翻译四人进入了博雅塔,陪同老师回忆道:

“塔里面是一圈一圈的楼梯,顺着往上走,每层都有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景色。走到倒数第三层(从上往下数的第三层)的时候,往下看就能看见水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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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8. 春日远望博雅塔

登临博雅塔,遨游未名湖,恐怕是每一个北大人心中曾经畅想过的图景。相对于纵身一跃,遨游博雅塔而言,突破铁栏、铁锁、铁门、铁梯的阻碍,登临博雅塔则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除了羡慕曾登临塔顶的幸运儿抑或是充满期待地拜读幸运儿留下的文字记录之外,如今的我们又如何排遣那种无缘登临塔顶的落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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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9. 石舫、德才均备斋与民主楼 (红线为作者所加基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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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0. 燕园俯瞰卫星图 (红线为作者所加基准线)

我们来看石舫、德才均备斋与民主楼这一张老照片(图19)。在这张图中,分别连接均、备二斋的屋顶中点与石舫南北两端点,作为两条基准线。将这两条线投影到现在燕园俯瞰卫星图(图20)中,延长这两条不平行的基准线,其最终会交于一点,而这一点大抵位于如今博雅塔所在这一处小土丘上。从图19中清晰可见的屋顶上看,这张照片的拍摄位置应该就在博雅塔上。而这种俯瞰燕园的图片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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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 1925年即将竣工的未名湖鸟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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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 未名湖鸟瞰

图19、20中的分析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示意,并未进行严谨而专业的测绘,但其结论仍是经得起推敲的。当然如果进行认真的测绘,利用空间中各条线之间的位置关系,判断照片究竟在博雅塔的第几层拍摄也不是没有可能。

也许细心的读者已经想到,在这样一个简单的示意之中,存在着一个不容忽视,甚至足以致命的问题。早已落成的均、备二斋作为建筑无法移动,而未名湖中的这座石舫,其是否在近百年的岁月里位置有所移动。实际上,墨菲在测绘这片土地时选为基准点的就是这座石舫。但不知是谁,在施工过程中移动了石舫,这也导致了静园六院到德才均备斋这条校园南北向的轴线偏移了“一段微小、但却是可以察觉的距离。”

当然石舫也不是一件容易移动的物体,在未名湖竣工之后,石舫周围的环境更是趋于稳定。燕京大学将其作为校园测绘基准,应该不会再次移动石舫。而除了燕大时期这个微小的移动,在北大有记载的历次清淤活动中,更没有关于移动石舫的记录。在2009年因石舫一角坍塌后对其维修的报道和图片中,同样没有移动石舫的记录。这么看来,之前简单的分析确实可以站得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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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3. 2009年维修石舫现场图

会当凌塔顶,一览燕园小。除了之前证明的拍摄自博雅塔的照片外,也有更加明显的登临博雅塔,俯瞰燕园的照片。在北大学生中盛传一种说法:燕园的建筑高度上不得超过博雅塔。这种说法将保护颐和园、圆明园的文物景观的限高政策具象到博雅塔上。其实,位于燕园一隅的太平洋大厦在高度上已经超过了博雅塔。但是在精神层面,燕园的任何一座建筑都无法企及博雅塔的高度,这一座巍巍宝塔早已成为北大的灵魂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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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4. 燕京大学新校园彩色画片——未名湖鸟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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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5. 从博雅塔上俯瞰燕园

四、博雅塔下人博雅——你见过博雅塔的光影吗?
每逢重要节日,总有人在翘首企盼着未名湖畔这座巍巍宝塔亮起灯光,就像燕园之中的一座“灯塔”,将在无数英里之外的各个方向都成为一个地标。但是自2015级新生入学后,学校以“节约能源”为名,再也没让博雅塔上亮起照亮燕园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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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6. 昔日亮灯的博雅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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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7. 昔日博雅塔亮灯夜景

在让人企盼并遗憾的博雅塔的光之外,如果你仔细观察博雅塔,那么你一定能在它的基座上发现许多签名与刻画。这些扭曲而丑陋的字迹,正是博雅塔的影。如今,无论你如何猿臂轻舒,都已不可能穿越围栏的防护触摸塔身,但是那曾经留下的伤疤,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保护燕园文物的重要性。北大人笑称自己的母校为“北京大学人民公园”,自有其中的无奈,更令人心痛的,是游人甚至是师生在游览过程中造成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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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8. 博雅塔上的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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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9. 涂鸦严重的钟亭铜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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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0. 破坏严重的半月诗碑

而校园中存在着这么一群人,既期盼博雅塔的光——讲述北大的故事、追寻北大的精神,也关注博雅塔的影——致力于燕园文化遗产的保护。

这群人正是我们——北京大学燕园文化遗产保护协会,致力于保护与传承北京大学及其周边的文化遗产的学生社团。保护范围包括物质文化遗产(可移动与不可移动文物、地上与地下文物)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北京大学历史记忆,以及燕园景观相联系的部分燕京大学历史记忆)两部分。

如果你也发自真心地爱这个园子,爱她的山水,爱她的容颜,爱她的故事,爱她的性情,想与我们一起发掘燕园所蕴含的文化,无论是有形的文物遗产还是无形的历史精神,都欢迎你,加入保护燕园文化遗产的行列。

 

图片来源

封面 王可达 摄

图17 柳叶氘 摄

图1、28 程振 摄

图2、3、18 政策法规研究室

图12、23、25、26、27 网络

图16 程佳路 摄,“北京大学”微信公众平台

图4、5、7、10、21、24 陶然野老 新浪博客

图11、13、14、22 庶民临风 360doc个人图书馆

图6、8、15、20、29、30 北京大学燕园文化遗产保护协会

图9、19 西德尼·甘博(Sidney D. Gamble)摄,杜克大学图书馆藏

参考资料

[1] 唐克扬. 从废园到燕园.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9.

[2] 孙雪静. 一起来看博雅塔(上)(下). “yych北大燕遗”公众平台. 2014-5-17.

[3] 肖东发. 风物——燕园景观及人文底蕴.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4.

[4] 侯仁之. 燕园史话.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8.

[5] 张玮瑛, 王百强, 钱幸波. 燕京大学史稿. 北京:人民中国出版社. 1999.

[6] 方拥. 藏山蕴海——北大建筑与园林(第二版).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3.

[7] 夏正楷, 陈福友, 郑公望,等. 北京大学未名湖沉积物中公元1747年以来气候变化的氧碳同位素记录[J]. 北京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 2000, 36(4):547-554.